顏雲悠掛記著給莫懷謹報平安，次日一早就帶著秦知陽回了皇城司。

失蹤多日的顏提司回來了還是提司。誰也不敢怠慢，也不敢過問，忙著把人往裏請。

顏雲悠問道：“莫提舉呢？”

“回大人話，葉統領和大人在書房議事。屬下帶您過去。”

“葉大人也在？”顏雲悠奇道。葉墨初白日裏無事不會回來，皇宮內院，豈容他擅離職守。

“是。”那人回道：“像是因為將軍府的什麽事情。”

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我自己過去便可，你帶秦大人下去歇息倒杯茶。”讓秦知陽跟著，顏雲悠多少有些不慣。

他是沈亦軒的貼身侍衛，卻不是自己的，無論如何不能把他當下屬看待。

“不必了。”秦知陽回道：“王爺吩咐要讓屬下寸步不離跟著公子，公子不要讓屬下難做。”

“這……”那人面露難色，不知是請還是不請。

沈亦軒的屬下，一個比一個倔。

顏雲悠嘆道：“你下去吧，我帶秦大人過去看看。”

那人這才彎腰退下。

書房門開著，門口也沒個守衛。

顏雲悠一路走過去，直接進了書房。一眼看到莫懷謹和葉墨初在討論些什麽，臉色都不太好。

“師兄，莫大哥。”顏雲悠喚了一聲，那二人才轉過來看他。

葉墨初臉色不太好，見來人是顏雲悠，這才緩和了一些，撇過頭不再看莫懷謹，回道：“你可算是回來了。喲？秦大人也在？”

秦知陽與葉墨初好歹打過不少交道，也不好不回答：“是，想不到葉大人也在。”

莫懷謹稍稍平息，這才轉了身，一張臉看起來有些憔悴，卻難掩驚喜。

“雲悠，過來坐。回來就好，我有些話要對你說。”

顏雲悠點點頭，有些為難對秦知陽道：“秦大人，您看能不能行個方便。”

莫懷謹當即黑了臉，語氣也有些不善：“怎麽秦大人還親自跟著？人放回來還怕跑了不成？”

“莫大哥！”顏雲悠忙制止莫懷謹。

莫懷謹這個人，從未將誰放在眼裏過，沈亦軒是王爺，皇上的親弟弟，本來也是皇城司的貴客，對他，莫懷謹不好說話。

而秦知陽，是沈亦軒的得力下屬。雖說不上對他不滿，可是看著自己人被這麽放回來，莫懷謹心中還是有些不快，話也就不怎麽好聽了。

秦知陽卻毫不在意，辦好沈亦軒吩咐的事情，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。

他回道：“莫大人嚴重了。顏提司是貴客，又不是犯人。他沒了武功，我這麽跟著不過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。”

此言一出，葉墨初瞬間變了臉色。

莫懷謹知道顏雲悠沒了武功，可是葉墨初卻不知道。現在也還不是詢問的時候，說不準是軒王爺動的手腳。

“秦大人。”葉墨初拉過他道：“你我也許久未見，殿前司訓練兵衛的事情還想向秦大人討教一二。到底是皇城司裏，不會出什麽事情。寬心。”

若說可以不顧莫提舉，可葉墨初的面子當真不能拂。

殿前司護衛以及禁衛軍，說起來二人還算是同僚。

秦知陽看了看顏雲悠稍顯為難的臉色，近日主子和顏公子沒有再起沖突，和莫懷謹待在一起想也不會出什麽大事。

何況這種事，還是通融一二才好，不能把人逼得太緊。

他點點頭道：“那便有勞葉大人帶路了。”

秦知陽和葉墨初一離開，莫懷謹才拉開椅子坐下，對顏雲悠道：“坐吧。軒王爺總算是願意放人了。他讓秦知陽跟著你是什麽意思？”

怕莫懷謹生氣，顏雲悠在他旁邊坐下回道：“本也不是什麽大事，我怕你擔心，這才回來了。軒王爺大概也沒有什麽惡意。”

“沒有惡意？”思及在軒王府看到顏雲悠時他虛弱的樣子，莫懷謹語氣極其不善：“沒有惡意把你折騰的差點送了命？沒有惡意派人這麽盯著你？”

“是我不對。”顏雲悠伸手安撫著莫懷謹，生怕他再惱怒：“是我做了太多對不起軒王爺的事情。瑞王爺與我有救命之恩，六年的情誼，我不能看他送死。軒王爺又是知己，是我在中間做錯了事情，才造成現在的局面，一切都是我自找的。”

屋子裏沈寂下來，莫懷謹半晌沒有說話。

許久才道：“你和軒王爺的事情，我雖說不太清楚，可是也看了八分明白。”

心知顏雲悠臉皮薄，莫懷謹不好把話說的太開。

“心裏要有一稈秤，你心裏認定要幫誰就不要再動搖。魚與熊掌不可得兼，想要兩邊都好是不可能的。”莫懷謹心裏有些不好受，話雖不好聽可是還要說明白。

“瑞王爺這件事也算是有了結果，軒王爺那裏怎麽交代？斷袖龍陽自古有之，幸虧師父已經回了江南，否則得被你氣死。”

顏雲悠不妨莫懷謹說的如此直白，竟不知該如何回應，他不會掩飾，也不想解釋，因為莫懷謹說的都是真的。

“莫大哥你說的我都明白，欠瑞王爺的我已經還了，餘生再不欠他。至於軒王爺，以往是我對不住他，日後自會安心對他。”顏雲悠道：“軒王府我還會回去。”

“你說什麽？”莫懷謹顯然有著驚異：“你可有想好？他是王爺，是皇上的親兄弟。此事皇上斷不會同意。”

顏雲悠慘淡地笑了笑道：“總要試一試，我不能做一輩子縮頭烏龜，那樣對軒王爺太不公平。”

莫懷謹這才意識到，自己可能小看了這段感情。

“我絕不是在阻攔你。”莫懷謹嘆道：“這條路太難走，皇上不會舍得對付軒王爺，至於你，天子腳下，你又失了武功，對付你，太容易。”

“無妨。”顏雲悠道：“再難也要一起走。同樣都是愛情，男人和男人又如何。”

便是死了也甘願。

痛快的死，好過麻木的活。

“你不後悔？”

“生死無悔。”

“好。”莫懷謹算是徹底明白了顏雲悠的心思：“皇上那裏怎麽說？你現在還是皇城司的提司。”

“年關過後，我會遞交辭呈。”顏雲悠擡眼看向莫懷謹：“我絕不會連累皇城司。”

“當真是傻子。”莫懷謹搖搖頭：“皇城司是你自己家，說什麽連累不連累。”

顏雲悠心裏感激，咬了牙卻不知該如何說。

敲門聲適當地打破了寂靜，莫懷謹道：“進。”

葉墨初和秦知陽這才推門而入。

“公子，時辰不早了。主子吩咐等您回去用膳，別誤了時辰。”秦知陽道。

時間趕的這樣緊，莫懷謹有些不快。

葉墨初生怕這位小爺再發脾氣，立刻拉過顏雲悠道：“小師弟，我送你出去，日後常回來。”

“一起去。”莫懷謹冷聲道。

顏雲悠嘆了一口氣，這才隨著他們出門。

一路無話。

“你已經會照顧自己了，許多話不用我交代。武功的事情也不要急。”莫懷謹緩和了語氣對顏雲悠道。

顏雲悠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
話雖這麽說，他的心裏卻並不能完全介懷。

臨上轎前，葉墨初才湊過來低聲道：“懷謹的脾氣你不是不知，無論是因為什麽都不要生氣。師兄不是不疼你，可你也要體諒你莫大哥，他心性高傲，一輩子沒求過人，為了你這件事，算是把人求遍了。”

顏雲悠心裏一陣酸楚和心疼，那麽高傲的人，竟然為了自己去求別人。

他擡眼看向莫懷謹，多了些感激和敬佩。

莫懷謹耳力過人，葉墨初的話他聽的清楚。當即皺眉對顏雲悠道：“何必這樣看著我。大人教導，人貴有三品：沈得住氣，彎得下腰，擡得起頭。如此而已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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